园田又闭口不答了。
片刻,园田从长椅起身,走到浅野眼前,将腰略微弯了些弧度,低下头,将水捧在双手之间,请求道:“浅野君,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瓶水转交给时任君?我知道我刚才没有办法应对时任君棘手的问题,擅自逃跑了。但是,我对留你一个人面对生气的时任君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现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任君……他情绪变化得太快了。”
浅野看着那瓶被园田胳膊抬高的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借着胳膊间的缝隙看向园田那张混杂着尴尬与不安的脸,那里,唯独没有内疚。
“我可以帮你转交这瓶水。但是,向裕也做出承诺,要给他买水的人是你。亲自递给他并且当面向他道歉才是最好的做法吧?而且,你在我面前,说我朋友的坏话,我不太理解。”
“我已经履行了我的承诺,买来的这瓶水就是最好的证明。毕竟,我也没有明确说过要将买来的水亲自递交到他的手上。但是!这不代表,我当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说那番话的,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时任君相处。”
许是园田的胳膊举酸了,他手中托举的水的高度低了不少。浅野也对园田能维持这副姿势说多长时间话感到好奇。
“我保证!我没有要说时任君坏话的意思。我只是在把我今天与时任君交朋友后的所见所感分享给你。我姑且也能算作浅野君的朋友吧?你认为我会是说朋友坏话的人吗?”
以犀利的问句为结尾,园田抬起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浅野。
浅野回视着园田。
他大概是坚持不住了,浅野想。
“抱歉,我目前还不算很了解你。不过,在听了你和裕也两方的话之后,我想,你们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存在。你们间曾发生了什么我毫不知情,我问过裕也,他不愿告诉我,那么为了保护他的隐私,也为了保护你同样的权益,我不打算在这里向你问相关的问题,也请你不要主动向我告知这些事情。我不想也不能对此评判谁对谁错,因为那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是我的。但如果,你真的想要面对裕也,想要继续与他相处的话,就不要再说你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能不做的。”
“我想说的只有这些,如果你认为我是在对你说教的话,我十分抱歉。”
园田哑口无言。
最后注视园田几秒后,浅野上手接过了那瓶水。
“我会拿给他的。”
接着浅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越过了园田。
浅野走到门口时,园田的声音从不远的背后传来:“午休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社团那边,有点事。”
“知道了。”
浅野背对着园田摆手,走出更衣室。
至此,更衣室内再无任何声音传出。
更衣室外。
听着更衣室内传出来的近似质问的剖白,贴着白墙站的野村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进行辩驳的双方没有一方是他,他却也有些想逃。
野村能听到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也会有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时间。
野村是为了取手机才回来这里的,虽然偷听他人说话并非他的本意,但他也不好意思果断走进去打扰到他们。
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时刻里,野村不敢向里张望,也不敢动,只是默默地盯着走廊对面的白墙,想象自己是在墙角里阴暗生长的无毒蘑菇,来消磨令人尴尬脸红的偷听时光。
想着想着,野村就在想,湿气比较重的游泳馆里会不会生长出蘑菇来。
「我现在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任君……」
于是,野村将自己逡巡的视线集聚,一一扫向他能注意到的小角落。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时任君相处。」
可惜,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