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犀端坐在下首,心里发虚,佯装镇定的将茶杯端起,这茶叶可真茶叶呀……白如玉的茶盏映衬漂浮的茶叶愈发碧绿,轻轻抿了一口,陆照犀手心里微微冒出汗意,装作没有瞧见顾淮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顾淮年打量着目光在陆照犀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开口道:“皎皎头上新得的簪子,确实好看。”
“笃”地一声清脆,陆照犀几乎是扔的一样,把手中的茶盏搁置到了桌几上。
顾淮年秉持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风雅态度,暂时对陆照犀头上的簪子按下不表,正在思索要不要近日给陆照犀表哥谢韫的书信里提及一二,又怕谢韫风风火火杀到苍陵闹他个天翻地覆,也不知道萧家驻守的边境是否太平,要不要让谢韫额外留意一下。
陆照犀见顾淮年不知道陷进什么出神的思索中,一会皱眉一会疑惑一会担忧一会又好似松了口气,正打算趁此良机脚底抹油开溜,还不忘眉飞色舞的使眼色,让萧衔梧给自己打掩护。
萧衔梧正欲说什么,只见小白和皂吏步履匆匆的闯进来,陆照犀见时机正好,正欲一个猛子蹿出门去,就听见小白带着皂吏面色难堪,道:“不好了——大人!大人!不好了!”
“宁府家的千金被绑匪抓住了——绑匪向宁府门口张贴了一封勒索信!”
陆照犀大步往外迈的步子猛地一停。
“宁府下人就在门外,半个时辰前,宁府在大门口收到一份勒索信,说是宁府的千金宁访香被绑架了。”小白禀报道,“原先宁府下人以为是谁家戏弄,或者近期惹了哪家同行的红眼故意来恐吓他,于是赶忙的去寻小姐的踪迹来。”
小白面色极为难看,“当时院里丫鬟都统一口径说小姐正在午后安睡,宁家人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方才,宁家老夫人出门上香,停在门口的马车上钉着一根金簪,老夫人一眼就认出来是宁家小姐的爱物,平日里就算不戴也时刻拿出来赏玩的,这才着慌,拷问之下才得知宁家小姐根本没在屋里!今天下午和楚家的姑娘约好了出门,这两日苍陵城不太平,宁家姑娘被下了禁足,又不愿意毁约,于是偷偷翻了院墙乔装了一番出门的。”
“宁家人一下慌了神,加之勒索信最初就是张贴在宁府家门口的,街坊四邻早就看见了,消息已经传播开了。宁老夫人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现在还躺在马车上呢。”
顾淮年端坐在上首,屈起一只手指来,似有规律,似无规律的敲了敲桌面,过了很久才沉吟道:“楚家的姑娘……?”
陆照犀猛然一抬眼,和正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的萧衔梧对视上了,陆照犀“唰”地折身回来,急匆匆的奔走向萧衔梧,萧衔梧已默契的将手上的状词翻找开来,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找一个负责递,很快在成堆的文书里找到了楚姑娘的证词。
恰在这时,顾淮年也想起来今日下午的情形,三人异口同声道:“可是楚家三姑娘楚凝香?”
小白点点头。
宁家姑娘宁访香和楚家三姑娘楚凝香的交好乃是一段契机。
在某次的生日宴席上,宁家少爷在花园小径上捡到了一个绣有“香”字的荷包香囊,宁家少爷以为是自家妹妹粗心,将身上的香囊弄丢了,于是赶忙让身边的小厮急匆匆的交给宁访香。
谁料宁访香接手以后反倒十分疑惑,只因她腰侧正挂着自己的荷包香囊。
宁访香心道就算不是自己的,也应该是其他小姐不慎遗失的,让哥哥一个公子保管传出去也不太好,于是让小厮和自己的哥哥回话去了,自己正捏着香囊把玩呢,就正好撞见一个面色尴尬的姑娘欲言又止。
两人一交流,宁访香这才知道香囊是对方的,对方名字中也有个“香”字,闺名凝香。是新乔迁来的商户楚家的三小姐。
二人自认年龄相仿又缘分深厚,于是关系日益密切起来。
宁家大爷年近四十才得了宁访香这个掌上明珠,家中虽男丁众多,千金却只她一人,因此对她极为宠爱,平日里的管束也比寻常人家稍微严苛些,但若非近些天苍陵城不如往日太平,宁家也不会连闺中千金的交往都要干涉。
今日,宁家小姐得了闺中密友的邀约,出不了门,闷在宅院里好不自在,于是乔装改扮一番顺着偏院的狗洞钻出二门,又遮掩了一番偷偷从外门溜了出去。
“想来,宁姑娘绝非第一次做这种出格行径,否则宁府的人就不会等到,金簪都钉到了老夫人跟前了,院中的丫鬟们才肯在第二次盘问的时候抖搂出来。”
“哼。”萧衔梧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哼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状词,道,“那也未必,院中的丫鬟全长着一条跟主子一条心的舌头。”顿了顿,轻轻地瞥了陆照犀一眼,道,“你院中的丫鬟们不就是如此吗?哪怕是第一次翻墙出去,话也整齐的很呢!”
陆照犀一怔,旋即想起来那段往事,了悟地点点头,改口道,“你说的也是。”
顾淮年对这段往事毫不知情,听二人打谜语的说了半天十分好奇,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那是萧衔梧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个青梅如此胆大包天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