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之上,那道虚弱的身影,正扶着轮椅,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尤其苍白。
“大当家!”
啸林快步上前走去,伸出手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趁着这个间隙,毕娆撑着司序,将他带离了水池。
她触摸到司序时,才惊觉他此刻浑身冰凉,山里寒气重,又在水里泡了一晚上,毕娆想起之前闻到司序身上的草药香气,心头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绪。
身上的鬼气开始四溢,整个崖洞的花草都呈现衰败之状,极大的威压压在啸林身上,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远不是毕娆的对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毕娆,求你念着往日情分,放了他。”
手上鬼气凝结,抬手间,一道霸气十足的劲风朝着啸林飞去,速度快到啸林完全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被打飞了出去,喉咙里传来一丝腥甜,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滑落。
“管好你的人,若再敢来犯,姑奶奶我一定将他挫骨扬灰。”
毕娆冷冷道,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啸风,转而将司序扶到一处有阳光照射的空地上。
啸风撑着地,这才看清了阳光下那张脸,那一瞬间心底迸发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那张脸眼底的执拗、坚定与悲伤,与眼前的人有一瞬间重合,他有着和那张脸一模一样的神情。
可,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当年走投无路的他带着那封血书四处奔走,他仍然记得那天,天空中下起好大的雪,彻骨的冷,让他蜷缩成一团,而那封血书被抱在怀里,生怕一睁眼它就不见了。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只快要被冻死的小猫。
一阵狂风袭过,席卷起漫天飞雪,小猫的身体被这阵风吹得倒在一边,而那封信也被卷了起来。
小猫惊醒过后,朝着信的方向奔跑起来,越过人群,枯树,屋檐,最终信件落在一户人家门口。
小猫快步跑了过去,叼起了地上的信,而这时,眼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撑着伞的人影,出现在小猫的眼前。
那一刻,四肢仿佛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小猫抱了起来,带回屋内,而那封信也被那人拿了去。
屋外寒风凛冽,风雪交加,屋内烛火摇曳,暖炉生烟,一道门隔绝了严寒,却也隔着生死。
他活下来了,而那个人在看完信后,没几天就离开了,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带给他生的人因为这封信,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眼看着毕娆关切的模样,啸风心中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好像是他漫长、漂泊的一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故人已逝,复仇无望,毕娆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而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再次见到他想见的人。
“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啸风向毕娆二人赔礼道歉,侧头对着啸林继续说道:“啸林,给司序道歉。”
啸林扶着胸口,神情有些不自在:“对不起。”
“司序,你听到了吗?我可没听到。”毕娆没有给啸林一个眼神,她的眼睛一直放在司序身上,生怕一个没看住,司序就晕死过去一般。
司序瞧着她的模样,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我也没听到。”
不多时,一阵响彻云霄的对不起从崖洞中传了出来,惊起一片雀声。
虎头寨的下山路上,四人远去的背影落在了啸风眼里,兜兜转转,百年后故人归来,只愿此去万事顺遂。
“大当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你的身体。”
啸风抬手,示意啸林不必再说下去。
“我活得太久了,如今命数已尽,该走了。”啸风面色坦然,仿佛死亡是一件令人心安的事。
“虎头寨就交给你了,我走后,将我葬在竹林中,我想,离他近一点。”
回程的路没有想象中的难走,除司序外,几人轮换着赶路。
马车内,毕娆和司序二人静坐无言,毕娆憋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司序似乎与常人不同,他的身体格外孱弱,身上的药香气,足以证明他常年都在喝药。可经历过这两次诡状后,他的身体似乎健壮了许多。
更奇怪的是,那晚谢诗容到底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能让她有那样的反应,就跟原地顿悟了一般,直接弃恶从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