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那日,众人聚在村后的小池塘边,看着青年的尸身抬上柴堆,各自心有戚戚。
未免遭人挖坟,部族施行的是火葬,长者举火点燃时,奚听见她隐约不忍地摇摇头。
“可惜我在药理上一窍不通……”
阿蒙一走,季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虽说村中邻里都是亲人,不会放着他不管,但意义终归不同。
思及如此,少年不免抬起手宽慰般地在好友肩上轻轻一摁。
然而季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更平静,平静得近乎沉稳:“族长说哥哥的四肢已废,这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与其活着受罪,死了反倒是种解脱。我没事。”
可不知为什么,奚隐隐感觉好友的情绪有些异样。
他留了一个心眼,暗中观察他家的一举一动。
在那之后不久的深夜,季果然悄悄地推开家门,横穿过山村,从仅有守村人才知道的小出口钻了出去。
“阿季!”
他从后面拉住他,“你想干什么?”
“放手,这不关你的事!”
“你打不过他们的。”奚心知他是想去找那帮“猎人”报仇,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实力了,“不要白白地去送死。”
“不要白白的送死,然后呢?!”他忽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肩,反客为主地质问道,“你认为事到如今我还能无动于衷地在这片世外桃源里,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那是我姐姐啊!”
季充血的眼定定地注视着他,这瞬间,他一句理智克制的言辞也说不出口。
一切从容自持都像风凉话。
只见他悲愤得双目通红,“她现在让人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畜牲一样地被迫与族人□□,然后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一直生到死!生下来的小孩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做了成货品卖掉。”
“你叫我怎么冷静,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这样还不如死了!”
季狠狠地一揉眼,深吸口气,“我哥到最后都没能瞑目,他一直在后悔当年没有一刀杀了她,我想给她一个解脱,纵然救不回来,至少给他们一个解脱啊,奚!……”
少年在心中反复纠结,却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他劝不了他。
如果能安下心,他便不会成日泡在无边无际的剑意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