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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晋南北朝社会等级 第一节 门阀之制上01(第2页)

《齐书·陈显达传》:自以人微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有子十余人,诫之曰:“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陵人。”谓其子曰:“麈尾、扇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自随。”可见庶族之自视欿然也。其平流而进者,则内而丞、卿、曹掾,《魏书·张普惠传》:任城王澄嘉赏普惠,临薨启为尚书右丞。尚书诸郎以普惠地寒,不应便居管辖,相与为约,并欲不放上省,纷纭多日乃息。《良吏传》:窦瑗,除大宗正卿,宗室以其寒士,相与轻之。《北史·赵隐传》:齐文襄为尚书令,沙汰诸曹郎,隐以地寒被出。按隐即彦深,避齐庙讳,以字行。《吕思礼传》:普泰中,司马子如荐为尚书二千石郎中,寻以地寒被出。

外而州郡佐吏,《晋书·石苞传》:孙铄,河内怀人也。少为县吏。大守吴奋转以为主簿。铄自微贱登纲纪,时僚大姓,不与铄同坐。奋大怒,遂荐铄为司隶都官从事。

《郭奕传》:咸宁初,迁雍州剌史。时亭长李含有俊才,而门寒,为豪族所排,奕用为别驾。含后果有名位,时以奕为知人。

《忠义传》:易雄,为州主簿,迁别驾,自以门寒,不宜久处上纲,谢职还家。

《宋书·孝义传》:郭世道子原平。会稽重望计及望孝,盛族出身,不减秘、著。蔡兴宗欲举山阴孔仲智长子为望计,原平次息为望孝。仲智会上高门,原平一邦至行,欲以相敌。又:吴逵,大守王韶之擢补功曹史,逵以门寒,固辞不受。

《梁书·杨公则传》:湘俗单家以赂求州职,公则至,悉断之,所辟引皆州郡著姓,高祖班下诸州以为法。

《北史·贾思伯传》:弟思同,初为青州别驾。清河崔光韶,先为中从事,自恃资地,耻居其下,闻思同还乡,遂便去职。州里人物,为思同恨之。

《苏绰传》: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四擢贤良,曰:“今剌史、县令,悉有僚吏,皆佐助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

《文苑传》:樊逊,字孝谦,崔暹大会客,大司马襄城王旭时亦在坐,欲命府僚。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高,兼之佳行,可为王参军也。”旭目之曰:“岂能就邪?”逊曰:“家无荫第,不敢当此。”天保八年,减东西二省官,更定选员不过三百,参者二三千人。杨愔言于众曰:“后生清俊,莫过卢思道;文章成就,莫遇樊孝谦;几案断割,莫过崔成之。”遂以思道兼员外郎,三人并员外将军。孝谦辞曰:“门族寒陋,访第必不成,乞补员外司马督。”愔曰:“才高不依常例。”特奏用之。

案《梁书·武帝纪》:天监五年正月朔,诏凡诸郡国,旧邦族内无在朝位者,选官搜括,使郡有一人。七年,二月,又诏于州、郡、县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掌搜荐。此所搜荐者,亦必多衣冠中人。

《齐书·王琨传》:琨出为会稽大守、本州中正。时王俭为宰相,属琨用东海郡迎吏。琨谓信人曰:“语郎:三台、五省,皆是郎用人,外方小郡,当乞寒贱,省官何容复夺之?”遂不过其事。当时贵胄之与寒贱,出身之优劣,岂可以道里计邪?亦无不为人所挤排。

《魏书·高祖纪》:延兴二年,六月,诏曰:“顷者州郡选贡,多不以实。今年贡举,尤为猥滥。自今所遣,皆门尽州郡之高,才极乡闾之选。”而韩显宗上言曰:“今之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而朝廷但检其门第,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可见门尽州郡之高为实语,才极乡闾之选为虚言矣。秀孝察举,虽不限于未仕,究以未仕及仕而未达者为多,其为门望所占如此,寒贱宁复有奋扬之路?

梁初钟嵘上言:吏姓寒人,惟当听极门品,不当因军,遂滥清级。陈世,章华以素无阀阅,遭朝臣排抵,除大市令。见《陈书·傅縡传》。魏孝文以李彪为秘书令,至特为之下诏。寒族登进之艰可知。若夫执技事上之流,限其所至之途尤酷。

魏大和元年诏:户内有工役者,惟止本部丞已下,不得或染清流,已云酷矣,甚至如真君五年之诏:百工技巧、驺卒子息,不听私立学校,连者师身死,主人门诛,并其乡学之途而绝之焉。蒋少游因工艺自达,高允、李冲皆右之。高祖、文明大后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少游卒不迁移。张景仁实强毅有为,而史谓其“自仓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讥议之意显然。

《颜氏家训·杂艺篇》言:吴郡顾士端父子,彭城刘岳,并妙丹青。士端父子,常被梁元帝所使,每怀羞恨。岳随武陵王入蜀,下牢之败,遂为陆护军画支江寺壁,与诸工巧杂处。向使三贤都不晓画,岂见此耻?又言琴足畅神情,惟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以取残杯冷炙之辱。当时士大夫,视曲艺之士,为何如哉?

世业之制破,则职业无复制限,人得尽其才性,以各赴其所长,此实古今之一大变,今之远胜于古者也。乃至南北朝之世,犹有欲行管子四民异居之说者,泥古而不察实,亦足异矣。

魏孝文之迁洛也,韩显宗上言曰:“伏见洛京之制,居民以官位相从,不依族类。官位非常,有朝荣而夕悴,则衣冠沦于厮竖之邑,臧获腾于膏腴之里。物之颠倒,或至于斯。古之圣王必令四民异居者?欲其业定而志专,故耳目所习,不督而就,父兄之教,不肃而成。仰惟大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伎作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卖买任情,贩贵易贱,错居混杂。假令一处弹筝吹笛,缓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诗称礼,宣令童龀,任意所从,其走赴舞堂者万数,往就学馆者无一,此则伎作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之明验也。朝廷每选举人士,则校其一婚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于开伎作宦途,得与膏粱华望,接闬连甍,何其略也?今稽古建极,光宅中原,凡所徙居,皆是公地,分别伎作,在于一言,有何为疑,而缺盛美?”其言所就系于所习,诚与今教育家言教育当改造环境之义合,然百工伎作,何故当限其所至?而人心之不同如其面,又岂易强之以其所不欲,以就世业邪?

当时高门,皆不服役,故籍有黄白之别,已见第十七章第三节。《宋书·宗越传》:本为南阳次门。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伦之使长史范觊之条次氏族,辨其高卑。觊之黜越为役门。

元嘉二十四年,启大祖求复次门。许之。所谓次门,盖尚克邀免役之宽典者也。兵亦役之一,故军户亦为贱辱,别于论兵制时详之。又刑罚亦因贵贱而异施。《齐书·竟陵王子良传》:子良启曰:“夫狱讼惟平,画一在制。虽恩家得罪,必宜申宪,鼎姓诒愆,最合从网。若罚典惟加贱下,辟书必蠲世族,惧非先王立理之宗。”此法同而用之有异者也。

《幸臣传》:永明中,敕亲近不得辄有申荐,人士免官,寒人鞭一百。《魏书·源贺传》:贺子怀,景明二年,征为尚书左仆射。时有诏以奸吏犯罪,每多逃遁,因眚[2]乃出,并皆释然。自今已后,犯罪不问轻重,藏窜者悉远流。若永避不出,兄弟代役。源奏曰:“守宰犯法,逃走者众。禄润既优,尚有兹失。及蒙恩宥,卒然得还。今独苦此等,恐非均一之法。”书奏,门下以成式既班驳奏不许。怀重奏曰:“伏寻条制:勋品已下,罪发逃亡,遇恩不宥,仍流妻子。虽欲抑绝奸途,匪为通式。谨案事条:侵官败法,专据流外。岂九品已上,人皆贞白也?其诸州守宰,职任清流,至有贪浊,事发逃窜,而遇恩免罪。勋品已下,独乖斯例。如此,则宽纵上流,法切下吏,育物有差,惠罚不等。”书奏,世宗纳之。此等则立法亦有偏颇矣。

车服之殊,古本用以别贵贱。当时之人,既视士庶等级,判然不同,则其视车服之殊,自亦以为应然之事。

《晋书·良吏传》:王宏,大康中,代刘毅为司隶校尉。检察士庶,使车服异制。庶人不得衣紫绛及绮绣锦绩。《齐书·明帝纪》言帝明审有吏才,持法无所借。制御亲幸,臣下肃清。驱使寒人,不得用四幅伞。

《梁书·良吏传》:沈瑀起为余姚令。初至,富吏皆鲜衣美服,以自彰别。瑀怒曰:“汝等下县吏,何自拟贵人邪?”悉使著芒(上尸下侨)粗布,侍立终日。足有蹉跌,辄相榜棰。史言:“瑀微时尝自至此鬻瓦器,为富人所辱,故因以报焉。由是士庶骇怨。然瑀廉白自守,故得遂行其志。”可见当时视此等度制,不以为非,故怨家不得而中之也。

张祚禁四品已下不得衣缯帛,庶人不得畜奴婢,乘车马。苻坚时,商人赵掇、丁妃、邹瓮等,皆家累千金。车服之盛,拟则王侯。坚之诸公竞引之,为国国卿。黄门侍郎程宪言于坚。坚于是推检引掇等为国卿者,降其爵。乃下制:非命士以上,不得乘车马于都城百里之内。金银锦绣,工商皂隶妇女,不得服之。犯者弃市。慕容熙之败也,工人李训,窃宝而逃,赀至巨万。行货于冯跋吏部尚书马弗勤。弗勤以为方略令。既而失志之士,书之于阙下碑。冯素弗言之于跋。跋虽原马弗勤,而以李训小人,污辱朝士,命东市考竟。则虽偏隅小国,法令且甚峻切矣。

车服既殊,起居动作之间,庶族自不得与贵胄并。《齐书·东昏侯纪》言:帝每四更中,鼓声四出,幡戟横路,百姓喧走相随,士庶莫辨,则其本有辨可知。《梁书·文学传》:王籍以不得志,遂徒行市道,不择交游,则当时士大夫徒行者甚少。杨晫以陶侃州里,与同乘见顾荣,而人讥其与小人共载,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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