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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诸志总序》云:“魏、晋已来,迁徙百计。一郡分为四五,一县割成两三。或昨属荆、豫,今隶司、兖。朝为零、桂之士,夕为庐、九之民。去来纷扰,无暂止息。版籍为之浑淆,职方所不能记。自戎狄内侮,有晋东迁,中土遗氓,播迁江外,莫不各树邦邑,思复旧井。既而民单户约,不可独建。故魏邦而有韩邑,齐县而有赵民。且省置交加,日回月徙。寄寓迁流,迄无定托。邦名邑号,难或详书。”
可见斯弊,由来已久。然终以错杂为忧,则仍鲜治理之便矣。此土断之所以亟。张普惠省减郡县,史称宰守因此绾摄有方,奸盗不起,民以为便,可见侨置之有害于治理也。南北分张,此弊弥甚。
《魏书·韩麒麟传》:子显宗上言:“自南伪相承,窃有淮北,欲擅中华之称,且以招诱边民,故侨置中州郡县。皇风南被,仍而不改。凡有重名,其数甚众。”
《北齐书·文宣帝纪》:天保七年,十一月,诏曰:“魏自孝昌已来,豪家大族,鸠率乡部,托迹勤王,规自署置。或外家公主,女谒内成,昧利纳财,启立州郡。牧、守、令、长,虚增其数。求功录实,谅足为烦。损害公私,为弊殊久。且五岭内宾,三江回化。要荒之所,旧多浮伪。百室之邑,便立州名,三户之民,空张郡目。譬诸木犬,犹彼泥龙。今所并省,一依别制。”
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三镇、二十六戍云。《通鉴》:梁武帝大同五年,十一月,朱异奏:“顷来置州稍广,而小大不伦。请分为五品。其位秩高卑,参僚多少,皆以是为差。”诏从之。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
时上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逾淮、汝,东距彭城,西开牂牁,南平俚洞,纷纶甚众、故异请分之。其下品皆异国之人,徒有州名,而无土地。或因荒徼之民所居村落,置州及郡、县。刺史、守、令,皆用彼人为之。尚书不能悉领。山川险远,职责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余州,不知处所。凡一百七州。又以边境镇戍,虽领民不多。欲重其将帅,皆建为郡。或一人领二三郡大守。州郡虽多,而户口日耗矣。观此文,知齐文宣之诏,非过甚之辞也。
《晋书·傅玄传》:玄子咸上言:“旧都督有四,今并监军,乃盈于十。夏禹敷土,分为九州,今之刺史,几向一倍。户口比汉,十分之一,而置郡县更多。”晋初以是为病,况于南北朝之末?魏道武罢户不满百之县,《本纪》天赐元年。而后周以户数秩郡县,县下者亦不盈五百而已。奚啻十羊九牧哉?
外官僚属:郡、县各有旧俗,分曹往往不同。吏、卒皆有定员,视户口多少为差。晋初尝议省州、郡、县半吏,以赴农功。《晋书·荀勖传》。
苏绰六条诏书曰:“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悉宜罢黜,无得习常。”观此,知吏员虽云依户口而定,实未必能遵行也。
《晋志》云:县五百已上皆置乡。三千已上置二乡,五千已上置三乡,万已上置四乡。乡置啬夫一人。县率百户置里吏一人。其土广人希,听随宜置。里吏限不得减五十户。此等制度,宋、齐、梁、陈,度当沿之。
《魏书·大武五王传》:临淮王谭曾孙孝友表言:“今制百家为党族,二十家为闾,五家为比邻。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羊少狼多,复有蚕食。此之为弊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惟一里正二史,庶事无缺,而况外州?请百家为四闾,闾二比。计族有十二丁,得十二疋赀绢。略计见管之户,应二万余族,一岁出赀绢二十四万疋,十五丁出一番兵,计得一万六千兵。此富国安人之道也。”
《隋书·食货志》:北齐河清三年定令,命人居十家为比邻,五十家为闾里,百家为族党,较魏制实省十二丁,即孝友之志也。苏绰六条之诏,谓“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党族、闾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然暴政亟行之世,在上者之诛求愈烈,则在下者之困辱愈增,而其自视卑而不得有所为也亦愈甚。
刘曜为石勒所获,北苑市三老孙机上书求见曜,见《晋书·曜载记》。尚有新城三老遮说汉王,壶关三老上书讼戾大子之遗风,后此则无闻矣。
《魏书·高祖纪》:大和十一年,十月,诏曰:“孟冬十月,民间岁隙,宜于此时,导以德义。可下诸州:党里之内,推贤而长者,教其里人。”未尝不欲复前代之遗规,然其效卒不可睹也。
《北史·魏宗室传》:河间公齐之孙志,为洛阳令。员外郎冯俊,昭仪之弟,恃势恣挝所部里正。志令主史收系,处刑除官。由此忤旨,左迁大尉主簿。辇毂之下,里正之见陵如此,况其远者乎?
都邑之地,豪猾所萃,则击断之治尚焉。《晋志》:县皆置方略吏四人,而洛阳置六部尉。江左以后,建康亦置六部尉。余大县置二人,次县、小县各一人。此指方略吏言。《宋志》云:大祖元嘉十五年,县小者又省之。邺、长安置吏如三千户以上之制。此等制度,历代亦当略同也。北朝尚击断尤甚。《魏书·甄琛传》:琛迁为河南尹。表言:“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广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为之,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迁都已来,天下转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五方杂沓,难可备简。寇盗公行,劫害不绝。此由诸坊混杂,厘比不精,主司暗弱,不堪检察故也。里正乃流外四品,职轻任碎,多是下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故使盗得容奸,百赋失理。边外小县,所领不过百户,而令、长皆以将军居之。京邑诸坊,大者或千户、五百户;其中皆王公、卿尹,贵势、姻戚,豪猾仆隶,荫养奸徒,高门邃宇,不可干问;又有州郡侠客,荫结贵游,附党连群,阴为市劫。比之边县,难易不同。请取武官中八品将军已下,干用贞济者,以本官俸恤,领里尉之任,各食其禄。高者领六部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尔,请少高里尉之品,选下品中应迁者为之。”
诏曰:“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何必须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为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是京邑清静,至今踵焉。
《高崇传》:子谦之,为河阴令。旧制,二县令得面陈得失。时佞幸之辈,恶其有所发闻,遂共奏罢。
谦之乃上疏曰:“豪家支属,戚里亲媾,缧绁所及,举目多是。皆有盗憎之色,咸起怨上之心。县令轻弱,何能克济?先帝昔发明诏,得使面陈所怀。臣亡父先臣崇之为洛阳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贵敛手,无敢干政。乞新旧典,更明往制。”崇奏在胡灵后时。此皆可见都邑之难治也。
北齐制:邺令领右部、南部、西部三尉,又领十二行经途尉。凡一百三十五里,里置正。临漳领左部、东部二尉。左部管九行经途尉。凡一百一十四里,里置正。成安领后部、北部二尉。后部管十一行经途尉。七十四里,里置正。
刺史之设,本所以资巡察,其后浸成疆吏,则司巡察者又别有其人,此亦犹明代于巡按之外,复遣巡抚也。
《宋书·礼志》,谓古者巡守之礼,布在方策。秦、汉、曹魏,犹有巡幸之事,至晋世巡守遂废。引武帝泰始四年诏,谓:“古之王者,以岁时巡守方岳,其次则二伯述职,不然则行人巡省,撢人诵志。今使使持节侍中副给事黄门侍郎,衔命四出,周行天下。亲见刺史、二千石长吏,申喻朕心恳诚至意。访求得失损益诸宜。观省政治,问人间患苦。还具条奏,俾朕昭然,鉴于幽远,若亲行焉。”
下叙宋武帝永初元年遣使,文帝元嘉四年、二十六年东巡之事,其视之犹甚重。然克举其实者似鲜。其事亦仅间有之。如宋元嘉三年、九年、三十年,明帝泰始元年,皆尝遣使。北朝则高宗大安元年,高祖延兴二年,大和八年、十四年,皆尝遣使。孝静帝天平二年,齐献武王以治民之官,多不奉法,请送朝士清正者,州别遣一人问疾苦。周武帝建德五年遣使,诏意亦颇重视,皆见《纪》。
至齐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则擅作威福,其弊无穷,详见《齐书·竟陵王子良传》。后人所由訾遣使纵横,本非令典也。
晋武帝访王浑以元会问郡国计吏方俗之宜。浑言:“旧侍中读诏,诏文相承已久,非留心方国之意。请令中书,指宣明诏,不复因循常辞。又先帝时正会后东堂见征、镇长史、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今若不能别见,可前诣轩下,使侍中宣问,以审察方国。”其视之意亦甚重。然后亦浸成具文。北齐尚有其礼,见《隋书·礼仪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