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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晋南北朝宗教 第一节 旧有诸迷信01(第2页)

《沈约传》:约谓高祖曰:“谶云:行中水,作天子。”

《处士传》:陶弘景问议禅代,援引图谶,数处皆成梁字,令弟子进之。其矫诬如此。盖宋、齐、梁、陈四代之兴,宋、陈皆有外攘之功,齐、梁更多惭德,故其矫诬尤甚也。

《晋书·石季龙载记》:季龙以谶文天子当从东北来,备法驾自信都而还以应之。又以谶文言灭石者陵,而石闵徙封兰陵公,恶之,改兰陵为武兴郡。此说盖闵所造作。

《艺术传》:黄泓,父沈,善天文秘术,泓从父受业。永嘉之乱,与渤海高瞻避地幽州,说瞻曰:“谶言真人出东北。”瞻不从。泓乃率宗族归慕容廆。

《苻洪载记》:洪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其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姓苻氏。此说盖坚所造作,苻洪时尚未有也。苻实旧氏,见第五章第三节。又云:王堕明天文图纬,洪征梁犊,以堕为司马。谓洪曰:“谶言苻氏应王,公其人也。”

《苻生载记》:健以谶言三羊五眼应符,故立为大子。《苻坚载记》:姚苌求传国玺于坚,坚嗔目叱之曰:“图纬符命,何所依据?五胡次序,无汝羌名。违天不祥,其能久乎?”《苻登载记》:冯翊郭质,起兵广乡以应登。宣檄三辅曰:“姚苌穷凶余害,毒被人神,于图谶历数,万无一分。”

《姚兴载记》:兴以司马休之为镇南将军扬州刺史。休之将行,侍御史唐盛言于兴曰:“符命所记,司马氏应复河、洛。休之既得濯鳞南翔,恐非复池中之物。”兴曰:“脱如所记,留之适足为患。”遣之。观下引《南史》,鲁宗之亦为谶,此说恐又休之所造作。

《慕容垂载记》:垂少好畋游,因猎坠马,折齿。慕容俊僭即王位,改命(左垂右夬)。本名霸。外以慕郤(左垂右夬)为名,内实恶而改之。寻以谶记之文,乃去夬,以垂为名焉。坚之败于淮南也,垂军独全。坚以千余骑奔垂。垂世子宝言于垂曰:“家国倾丧,皇纲废弛。至尊明命,著之图箓,当隆中兴之业,建少康之功。”

《慕容德载记》:刘藻自姚兴至。大史令高鲁,遣其甥王景晖随藻送玉玺一纽,并图谶秘文,曰:“有德者昌,无德者亡。应受天命,柔而复刚。”又有谣曰:“大风蓬勃扬尘埃,八井三刀卒起来,四海鼎沸中山颓。惟有德人据三台。”群臣因劝德即尊号。时以慕容宝尚存,未遽听。

《魏书·賨李雄传》:谯周著谶曰:“广汉城北有大贼,曰流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克。”卒如其言。《大宗纪》:泰常五年,五月,诏曰:“宣武皇帝,体道得一,大行大名,未尽美,非所以光扬洪烈,垂之无穷也。今因启纬图,始睹尊号。天人之意,焕然著明。其改宣曰道,更上尊谥曰道武皇帝,以彰灵命之先启,圣德之玄同。告祀郊庙,宣于八表。”

《灵征志》云:大祖真君五年,二月,张掖郡上言:“往曹氏之世,丘池县大柳谷山石表龙马之形,石马脊文曰大讨曹,而晋氏代魏。今石文记国家祖宗讳,著受命之符。”乃遣使图写其文。大石有五,皆青质白章,间成文字。其二石记张、吕之前已然之效,其三石记国家祖宗以至于今。其文记昭成皇帝讳,继世四六天法平,天下大安,凡十四字。次记大祖道武皇帝讳,应王载记千岁,凡七字。次记大宗明元皇帝讳,长子二百二十年,凡八字。次记大平天王继世主治,凡八字。次记皇大子讳,昌封泰山,凡五字。初上封大平王,天文图录,又授大平真君之号,与石文相应。

大宗名讳之后,有一人像,携一小儿。见者皆曰:“上爱皇孙,提携卧起,不离左右,此即上像。”灵契真天授也。于是群臣参议:“宜以石文之征,宣告四海,令方外僭窃,知天命有归。”制可如所奏。

《卫操传》云:桓帝崩后,操立碑于大邗城南,以颂功德,云魏轩辕之苗裔。皇兴初,雍州别驾雁门段荣于大邗掘得此碑。此更可谓极矫诬之致矣。造作妖妄,乃为夷狄窃以为资,岂不哀哉?

然《道武七王传》:阳平王熙之玄孙禹,颇好内学。每云晋地有福。孝昌末,遂诣尔朱荣。《北齐书·元坦传》:坦,魏咸阳王禧之子,事亦见《北史·魏献文六王传》。子世宝,与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因酒醉诽谤,妄说图谶,有司奏当死。诏并宥之。坦配北营州,死配所。然则夷狄效中国而为矫诬,亦适足启分崩离析之端,而速其自弊耳。岂不哀哉?北齐文宣之篡也,徐之才、宋景业亦以谶为言。见《之才》及《高德政传》。武成禅位后主,则祖珽引《元命苞》以说,亦一丘之貉耳。

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其实一也。秉政者既以此自张矣,睨而思夺之者,安得不竞相仿效?《南史·宋武帝纪》:鲁宗之为谶曰:“鱼登日,辅帝室。”此强臣之造谶也。《范晔传》:孔熙先使婢随法静尼南上见胡道世,付以笺书,陈说图谶。其说徐湛之,则谓谶纬天文,并有征验。《颜竣传》:竣为世祖主簿,有沙门释僧舍谓曰:“贫道尝见谶记,当有真人应符,名讳次第,属在殿下。”《文五王传》:孝武使有司奏竟陵王诞,谓其征引巫史,潜考图纬。此宗戚之造谶也。

《晋书·张轨传》:晋昌张越,凉州大族,谶言张氏霸凉,自以才力应之,阴图代轨。《魏书·傅竖眼传》:祖父融,有三子:灵庆、灵根、灵越,并有才力。融以此自负。尝密谓乡人曰:“汝闻之不?鬲虫之子有三灵,此图谶之文也。”好事者然之。故豪勇之士,多相归附。此豪右之造谶也。

《晋书·石季龙载记》:贝丘人李弘,因众心之怨,自言姓名应谶,遂连结奸党,署置百寮。事发诛之。连坐者数百家。《魏书·大宗纪》:泰常元年,三月,常山民霍季,自言名载图谶。持一黑石,以为天赐玉印。聚党入山为盗。州郡捕斩之。《术艺传》:刘灵助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则凡思蠢动者,无不以谶为资矣,此其所以终遭禁断欤?

《隋书·经籍志》曰:“《易》曰:河出图,洛出书,然则圣人之受命也,必因积德累业,丰功厚利,诚著天地,泽被生人。万物之所归往,神明之所福飨,则有天命之应。盖龟、龙衔负,出于河、洛,以纪易代之征。其理幽昧,究极神道。先王恐其惑人,秘而不传。说者又云:孔子既叙六经,以明天人之道,知后世不能稽同其意,故别立纬及谶,以遗末世。”观此,知当时所谓谶者,实有二科:一犹借重经义,与纬相杂,一则纯为妖言矣。抑谶本民间之物,与学术并无关系,自攘窃者竞事造作,以古者政事与天道,关系极密,而天文之学,遂为其所取资,乃亦随之而遭禁断焉。魏道武之狂惑也,史言其虑如天文之占,因此大肆杀戮。道武是时,固病狂易,然以天文之占为虑,亦非虚语。

《北史·魏宗室传》云:天赐六年,天文多变,占者云:当有逆臣,伏尸流血。帝恶之。颇杀公卿,欲以厌当天灾,秦王翰之子仪,内不自安,单骑遁走,帝使人追执之,遂赐死,其一征也。

《北齐书·神武帝纪》:武定五年,正月朔,日食。神武曰:“日食其为我邪?死亦何恨。”《北史·后妃传》:宣武皇后高氏,天文有变,灵大后欲以当祸,暴崩。《北齐书·孝昭六王传》:河清三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武成以盆水盛星影而盖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厌之,遂斩之。不肯信福善祸**之说,而又惴惴于变异如此,皆利害之见大切为之也。

《齐书·天文志》云:“今所记三辰、七曜之变,起建元迄于隆昌。建武世,大史奏事,明帝不欲使天变外传,并秘而不书,自此缺焉。”《河南传》:拾寅子易度侯好星文,尝求星书,朝议不给。畏忌如此,天文之学,安得不遭禁断?

《隋志》云:“宋大明中,始禁图谶。天监已后,又重其制。及高祖受禅,禁之愈切。炀帝即位,乃发使四出,搜天下书籍与谶纬相涉者皆焚之。为吏所纠者至死。自是无复其学。秘府之内,亦多散亡。”书籍之佚,实由丧乱弘多,印刷之术未兴,流传之本大少,与政令禁毁,关系实微。秦不禁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而其传于后者,亦不多于诗书百家语,即其明证。然昔时皇室,究为一大书府,至中秘所藏散亡,而其湮没愈易矣。谶虽妖妄纬亦伪作,然其中究有汉人经说存焉,兰艾同焚亦可惜也。天文图谶之禁,初非仅如《隋志》所云。

《晋书·武帝纪》泰始三年,十二月,禁星气谶纬之学。

《南史·隐逸阮孝绪传》言:齐武帝禁畜谶纬。《晋书·石季龙载记》:季龙禁郡国不得私学星谶,敢有犯者诛。《苻坚载记》:坚亦尝禁老庄、图谶之学。魏大武之灭佛,并禁师巫、谶记,事见下节。高祖承明九年之诏,见上。亦曰:“图谶之兴,起于三季。既非经国之典,徒为妖邪所凭。自今图谶、秘纬,及名为《孔子闭房记》者,一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论。”《世宗纪》:永平四年,五月,诏禁天文之学。

《肃宗纪》:熙平二年,五月,重申天文之禁,犯者皆大辟论。皆其事也。《刘洁传》:洁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姓名否?”嵩对曰:“有姓而无名。”穷治款引。搜嵩家,果得谶书。洁及嵩等皆夷三族。洁事见第八章第三节,其死实别有原因。寻求图谶,盖忌洁者以此陷之,然可见谶书之易以陷人矣。

《北史·艺术传》:庾季才,宇文护执政,问以天道征祥,对曰:“上台有变,不利宰辅,公宜归政天子,请老私门。”及护夷灭,阅其书记,有假托符命,妄造异端者皆诛。惟得季才两纸,盛言纬候,宜免政归权。周武帝谓斛斯征曰:“季才甚得人臣之礼。”因赐粟帛。此虽意外获福,其所乘亦危道也。是以通其说者皆兢兢焉。齐武帝之禁畜谶纬也,阮孝绪兼有其书,云兼有。可见是时谶纬有别。或劝藏之。

答曰:“昔刘德重《淮南秘要》,适为更生之祸。杜琼所谓不如不知,此言美矣。”客有求之。答曰:“己所不欲,岂可嫁祸于人?”乃焚之。《魏书·高允传》:允虽明于历数,初不推步,有所论说。惟游雅数以灾异问矣。允曰:“昔人有言:知之甚难,既知复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北齐书·儒林传》:权会,妙识玄象。至于私室,辄不及言。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说。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今惟有一子,亦不以此术教之。”治其学者之畏慎如此,宜其学之易于失传矣。

有意造作之谶,颇类谣辞,盖取其简而有韵,为众所易传、易记也。谶多近鄙俗字亦以此,若其尔雅深厚,即为众所不能解矣。谣辞亦有造作者。《宋书·王景文传》云:明帝以景文外戚贵盛,张永累经军旅,疑其将来难信,乃自为谣言曰:“一士不可亲,弓长射杀人。”

《南史·文学传》云:袁粲、王蕴虽败,沈攸之尚存,卞彬意高帝事无所成,乃谓帝曰:“比闻谣云: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公颇闻不?”时蕴居父忧,与粲同死,故云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者,褚字。彬谓沈攸之得志,褚彦回当败,故言哭也。列管,谓萧也。高帝不悦。及彬退,曰:“彬自作此。”

《北史·韦孝宽传》云:孝宽参军曲岩,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东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岩作谣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斛也。又言“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令谍人多(上齐下贝)此文,送之于邺。祖孝征闻之,更润色之,斛律明月竟以此诛。此等果如史说以否,虽不可知,然必时有造作谣辞之事,乃有此传说也。吴人因童谣叛晋,已见第三章第九节。

《晋书·五行志》又云:孙皓天纪中,童谣曰:“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当作虎,唐人避讳之字。但畏水中龙。”武帝闻之,加王濬龙骧将军。又云:司马越还洛,有童谣曰:“洛中大鼠长尺二,若不早去大狗至。”及苟晞将破汲桑,又谣曰:“元超兄弟大落度,上桑打椹为苟作。”由是越恶晞,夺其兖州,隙难遂构焉。

《南史·贼臣传》云:大同中,童谣曰:“青丝白马寿阳来。”景涡阳之败,求锦,朝廷给以青布,及举兵,皆用为袍,采色尚青,景乘白马,青丝为辔,欲以应谣。此等看似先有谣而后以事应之,又安知非欲作其事者,有意造为谣言邪?

《晋书·愍帝纪》云:初有童谣曰:“天子何在豆田中。”时王浚在幽州,以豆有藿,杀隐士霍原而应之。及帝如刘曜营,营实在城东豆田壁。

《原传》云:王浚称制,谋僭,使人问之,原不答,浚心衔之。又有辽东囚徒三百余人,依山为贼,意欲劫原为主,事亦未行。时有谣曰:“天子在何许?近在豆田中。”浚以豆为霍,收原斩之。

《浚传》曰:燕国霍原,北州名贤。浚以僭位示之,原不答,浚遂害之。浚谋僭位说不足信,已见第四章第二节。原虽列《隐逸传》,实非恬退之人。《李重传》云:迁尚书吏部,留心隐逸,拔用燕国霍原等为秘书郎及诸王文学,故海内莫不归心,则原尝一出仕。此事《原传》未载。其见杀未知何由,然以风谣为其藉端,则必不诬矣。生于其心,未有不害于其政者也。诗者,民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作之一夫,播之众口,民情大可见焉,故古有采诗之官。汉世刺举,犹重风谣以此,造谶者必放谣辞亦以此。乃诪张者,遂因之而私造作焉。人心之变幻,诚不可测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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