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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里,李凤莲生怕闺女额头留疤,让赤脚大夫给她伤口处仔细地消毒,洒上药粉,然后又强烈要求缠上一块纱布。
完事这才领着时缨回家。
时家一大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时老头的老伴早年间去世了,现在寡居在居中那间正屋,大房是原主一家,住在东边三间屋。
西边两间住着时亚娟一家。
时老头回来务农后,因为战场上立过功受过奖,在村里威望很高,说话很有分量,公社时期这才被大伙儿一致推举为生产队的大队长。
原主的父亲时建国现如今也是队里的骨干干部。
家里出了两个干部,在乡下日子过得还算比较体面,远远看去,院墙就比别人家修得规整几分。
只是几人刚到院门口,和回来的赵兰芳和时亚娟撞了个正着。
几双眼睛一对视。
时缨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
时亚娟伤口可比她重,却不知道从哪儿薅了些草药捣碎糊在了上面,脑门上汁液和草渣绿糊糊一片,看着潦草又敷衍,半点不见正经处理的样子。
也是,拉着全家补贴苏京生,她哪舍得花个几分钱到卫生所里“挥霍”。
偏还硬撑着一脸不服气。
和她妈赵兰芳、眼睛盯着时缨母女,原本就青白交加的脸色沉了又沉,眼底淬着怨毒。
李凤莲不屑地冷笑,“咋地,唾沫星子没喷够你们,想接着干架?”
跟在身后的时卫东、时卫民一捏拳头,虎目圆瞪。
母女俩到最后也只能铁青着脸,憋着一肚子怨气,走进院里。
只是撞开自家房门,“砰”地一声甩上门,动静大到窗户纸都扑扑响动。
“呸,德行!”
李凤莲啐了一声,攥紧时缨的手,步子稳稳当当迈进自家屋门。
进屋后,时缨好奇地打量起屋里陈设。
然而还没怎么打量,刚还在外人面前逞足了泼辣气势的李凤莲,突然换了一副神态,做贼似地掩上门,把她拉到一边。
小声哄劝的语气:“缨缨,女孩子家名声顶要紧,以后可不能干这种糊涂事了……”
时缨心里一个咯噔,眨巴着眼怔住。
李凤莲心里门清儿,自家闺女看着乖巧软和,实则被家里惯得娇气任性。
先前订下的那门娃娃亲,闺女一门心思盼着嫁进军区大院过好日子……
可如今男方没了生育能力,甭管闺女爷爷怎么撮合,她和自家男人都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她思量着,闺女肯定是被迫断了嫁去军区大院的念想,这才把歪主意打到时亚娟的知青对象苏京生身上——看中的,无非是他有回城的盼头。
如今城里平反的干部不少,苏京生的父亲保不齐哪天也能回去,那么苏京生凭借干部子弟的身份,回城还不是妥妥的?
可这只不过是闺女胡思乱想的妄念罢了!
“你不能光盯着苏京生他爹能平反……现在城里是平反了不少干部,可苏京生他爹到底啥情况,能不能平反,啥时候平反,谁能说得清?”李凤莲苦口婆心地劝,“就算他爹真平反、恢复名誉和工作了,也把苏京生接回城里了,可他家到底不是咱知根知底的人家,虽然遭过难,能不能看上乡下媳妇还是两说呀!”
老大时卫东在旁边听得着急,忍不住插话。
“小妹,苏京生那小子有什么好,你就瞅瞅他那身板,瘦得跟猴似的,大腿杆还没咱妈的胳膊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啥啥不成,跟了他,你得反过来伺候他,图啥?”
“而且你真跟时亚娟抢对象,咱大队的人得怎么嚼舌根?说你抢堂妹的对象,贪慕虚荣想做城里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咱爹和爷都是队里的干部,到时候他们也抬不起头……”
老二时卫民也赶忙道,“对啊,小妹你要真有那种念想还是趁早掐了!别的不说,就说时亚娟被你骑着撞脑袋,那个苏京生旁边冷眼瞧着,半点不心急。他那种人,心肠凉薄着呢,指不准心里只有自己的前程。”
“别看现在跟时亚娟处着对象,真到了回城的节骨眼,第一个撇下的一准就是她。你可别跟着时亚娟犯傻,拿自己的名声和将来赌……”
李凤莲,“对对,缨缨你长得俊,要不是当初身上有那门娃娃亲,十里八乡的好后生早把咱家门槛踏破了。咱何必非跟时亚娟抢那么一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