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咬唇,仰脸看向男人,眼里流露出来一些为难,很难为情地说:“陆同志,我能拜托你帮个忙吗?”
“你说。”陆延州注视着她。
时缨垂下眼睫,指尖轻轻勾着衣角,像是犯着为难、依旧很难以言说,直到让陆延州等了片刻,这才自顾自小声地抱怨起来。
“你知道的,我们乡下进趟县城不容易,谁想到县城里逛逛或者办个事,要么天不亮走个十几里路,要么坐队里的拖拉机……”
“走路走得脚板发痛,甚至于磨破鞋底,坐拖拉机呢,每回人多挤着,颠得骨头散架不说,屁股都要成四掰了……”
时缨余光小小地窥视了一眼,发现男人有在认真听,她又继续道,“主要我还晕车,每回从拖拉机上下来,人已经难受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连口气都喘不匀。因此一年到头尽管再向往到县城里逛逛,都没有办法好好地实现。”
“陆同志,我这礼拜请了假,听说你们部队周末也休息的是吧?”
时缨铺垫半天把自己形容的那么惨,这时候就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盼,“我听旁人说,你有大吉普开,你要是那天刚好到县城里,能顺路捎带我一下不?就看在我们两家爷爷是老战友的份儿上……”
按道理,陆延州的车是部队配用,不该挪作私事,可这若是算作群众求助,再只是顺路搭乘,似乎也该斟酌考虑一下。
时缨眼巴巴地望着他,双手攥着衣角都起了褶,生怕被他一句话拒绝,破碎掉心里的一点向往。
她装出来那模样,其实心里也是真有点紧张,这年代大多数人还是挺朴实热忱,面对别人的求助和困难,多半不会狠心拒绝,可这男人,他性子本就冷,而且是要成为大佬级别的人物,心思多半深沉,哪能按寻常人的路子猜?
可结果,一切都是多虑!
陆延州或许真被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骗”到了,思忖片刻,他语气淡淡道,“可以。”
“陆同志,你真是个大好人,大大的好人!”时缨先前的紧张和忐忑一扫而空,清澈的眼眸亮起来,满心欢喜快要溢出来了。
“那我们这周末见,我到这里来找你。”她说完这话,一点不耽搁地接过篮子,生怕他反悔了似的,挥了挥手,转身一路小跑地离开现场,两条略微松散随意的麻花辫都在身后轻轻摇曳。
陆延州站在原地,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这才缓缓收回眼,转身走回院里。
……
方援朝早就馋陆延州之前端回来的那碗鲜鱼汤,那味儿鲜美浓郁的叫人直咽口水,凑过去一瞅,里面不光飘着大块嫩白鱼肉,竟还卧着大块的虾肉。
他那点想要蹭吃的小心思更加活络了。
待陆延州走进屋里,他凑过来唇角勾笑地打趣,“怎么,时缨那姑娘走了?可以啊延州,我看那姑娘蛮有意思的……”
刚这么说,陆延州抬眸扫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你不要总捉弄她。”
方援朝心里一惊。要说他有没有捉弄过时缨,他是正巧撞了那么两回,一回很明显就是时缨那姑娘故意叫陆延州听到那些叫人脸红耳热的话,一回就是刚才,那姑娘踮着脚偷看人家光着膀子的兵们。
他是觉得这姑娘表面上看着乖软娇气,结果是个不循规蹈矩的,这才……当然捉弄谈不上,更多的是打趣。
但这话从陆延州嘴里说出来,他隐隐地感觉到一点不同,陆延州向来性子冷淡,对成婚没多大心思,怎么这么护着人家姑娘啊?
他立马收敛了笑意,眼神一正,语气格外的正经,“没有哇延州,我是看你这娃娃亲真不错,瞧着对你挺上心,而且那姑娘一点不扭捏,主动大方又热忱。你年龄老大不小,真该考虑考虑要不要结下这门亲,虽说是老一辈定下的,横竖是知根知底的两家,倒也不算盲婚哑嫁对吧?”
然而陆延州沉默,半晌没应声。
这沉默的功夫久了,那碗鱼汤该凉了,方援朝这正经模样实在装不下去了,只得嘿嘿笑着又凑过去,“延州,咱先不考虑其他,就说这碗鱼汤,要不分我两口尝尝?”
陆延州眼皮都没抬,“该干什么,你干什么去。”
方援朝,“……”
敢情白费了半天口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