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目光朝时缨这边望了望。
时缨当场就有些愣住了,陆同志说什么?他这意思是……
营业员也傻眼了,看看刚才被她不耐烦对待的姑娘,再看看眼前有些冷着面孔的军人同志,半晌才结结巴巴迟疑地说出话来,“军人同志,您、您二位是一起的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人是一块儿的!尽管两人从外貌上来看,别提多登对了!可前后脚来的,进来之后那姑娘自顾自地一会儿打量货架、一会儿打量柜台里,这军人同志愣是没往前凑半步,始终站在一旁……不对,营业员想到什么,恨不得猛拍脑袋。
人家军人同志闲着没事杵在那儿干啥,就不能在等人吗?现在看来分明是在耐心地等待人家那姑娘挑选东西买东西!
她心里有先入为主的念头,压根没有想到这一出。前头当着军人同志的面毫无顾忌地呵斥那姑娘,难怪人家眼神沉沉地盯过来,那明明就是对她的态度不满意,带着警告意味!
营业员顿时心虚的头脸直冒汗,现在已经很明白,几次三番想要主动给人家军人同志献殷勤的时候,已经把人家得罪下来了。
这可怎么办?幸好站柜台久了早练成见风使舵的老油条,脸上色彩缤纷地变换之后,忙堆起满满的笑容,眼神在军人和姑娘之间来回打转着,用夸张的语气拼命补救道,“瞧我这眼力界,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两位是对象!我就说嘛,你们一前一后进来,看着就特别登对的一对儿!”
“军人同志你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小姑娘你,这脸蛋又白嫩又漂亮不说,身上衣裳剪裁得体,衬得身段真好,瞧瞧头上那麻花辫编得多洋气,你自己编的吧?你可真是不仅模样俊,还心灵手巧哇!这军人同志有你这么一个对象,可真是福气!”
营业员铆足劲捡好听的话,尤其是可劲地夸赞时缨,恨不得把时缨夸上天,心里想的自然是,把这姑娘夸高兴了,那军人同志不就不记恨她了?
时缨看这营业员变脸变得那么快,心里几乎要笑死了,敢情柜台不是白站的,这嘴巴这么会说,吹起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不过说她和陆延州是对象?
她目光偷偷打量到男人脸上,见他并未纠正,面色仍是惯常的冷淡疏离、平静无波,好像并不在意被营业员认错那点小小的误会。
可下一秒,他像是对她的打量有所察觉,忽然偏过脸来——两人目光毫无征兆撞到了一起。他眼里蓦地一个紧缩,脸上也隐隐地浮现了一层极淡的、不易觉察的薄红。
他倒是很快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你想要什么样的小人书,去挑吧。”
营业员也在那边连连招呼时缨,“姑娘,快过来看看!这儿有《林海雪原》,还有最近最走俏的……”
时缨眼里含着笑,亮晶晶地在这陆同志脸上瞧了好几眼,才应声道,“好,这就来。”说罢,脚步轻盈的去到营业员那边。
这之后,时缨很快挑好了小人书,陆延州额外又给她买了两包桃酥,一斤大白兔奶糖,最后总共花销是七块两毛五。
钱自然陆延州掏的。
付了钱,陆延州刚拿起重的东西,时缨就很自觉把那些轻的零碎东西塞进自己挎包里,然后欢欣喜悦地跟他往供销社外面走。
另一边,时亚娟生怕没盯紧那个堂姐,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结果倒霉催地撞到缝纫店在外面支的针线小摊,这下好了,人家扯着叫她赔钱,她跟人家争执半天才得以脱身,等跑到供销社外面,刚好撞到时缨和陆延州出来。
时亚娟一眼看到两人竟是被向来鼻孔朝天、动不动刁难顾客的营业员,满脸堆笑热情送出来的。
堂姐挎包里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些什么好东西,陆军官手里拎着一只黄桃罐头,两包桃酥。
时亚娟眼睛黏在那两包桃酥上,眼皮子突突直跳,陆军官这是什么大手笔,一买桃酥买两包的?要知道一包桃酥有两斤半,一斤价格七毛多,两包算下来将近四块钱了!四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乡下人家逢年过节都不舍得花这些钱!
正酸得牙痒痒,忽然见她那堂姐一边走着,一边仰脸笑盈盈、嗓音里含着糖水般地跟陆同志说,“陆同志,谢谢你,让你破费了。你人真好。”
什么,陆军官破费?难道堂姐挎包里鼓囊囊的东西,以及陆军官拎着的黄桃罐头和两包桃酥,都是陆军官买给堂姐的??
时亚娟脑瓜里顿时嗡嗡地响着,怎么夜不相信这个说法,最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打转:时缨她凭什么?凭什么让男人这么舍得掏钱?这个掏钱的人还不是别人,是陆军官,压根不想要那门娃娃亲,不应该对她这个堂姐有任何热忱的陆军官!
“陆同志!”时亚娟满心不平和嫉妒翻涌上来,脑袋一热,什么也顾不上思量,就猛地冲到了陆延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