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我投降”的手势,语气从恼怒变成了悻悻然,“我走,我走行了吧?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招人待见。”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两袋礼品,拎着走了回来。经过白樾身边的时候,她停了停,侧过头看着白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白樾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三个数字还亮着,在昏暗的玄关里发出冰冷的白光。
大姑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前,白樾听到她在门口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门关上了。玄关的灯依旧亮着,十点整的设定还没到,但那盏灯的光此刻在白樾眼里显得刺眼而虚假。她站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上那三个数字还在。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收起来,蹲下身,打开鞋柜,把刚才换下的鞋重新穿好。然后她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白樾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干燥而微凉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脏还在跳得很快,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事情脱离控制的、陌生的、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门是指纹锁。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个念头,只有三个人的指纹能打开。爸妈和她。妈妈不会告诉任何人。那她是怎么进来的?是谁放她进来的?白樾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
她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目光落在指纹锁上,感应区的小灯一闪一闪的,正常,没有损坏的痕迹。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拇指按上去。
“嘀——门已开。”
电子女声依旧清晰而平静。白樾推开门,走进去,这次她没有在玄关停留,径直穿过客厅,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时念一的对话框,看到那条下午发的消息——“明天我一定准时到!真的!比珍珠还真!”后面跟着那个发誓的表情包,小人的手举得高高的,一脸严肃。
白樾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路灯还亮着,把小区的小路照得清清楚楚。路上没有人,只有风,和风中摇晃的树影。白樾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边沿,心里还在转着那几个念头——大姑、指纹锁、谁放她进来的、她来干什么。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解不开,剪不断。
她想起时念一那句“我会准时到的”,想起她说这话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系不好鞋带时蹲在地上烦躁的样子,想起白樾蹲下去帮她系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的那一瞬间。
白樾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细白修长的手指,想起今天下午——时念一捏她的手腕,从上到下摸她的脊柱,想起自己半梦半醒间说的那句“不要摸我”,想起那个“痒”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明天还要去图书馆。白樾转身,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了一部分疲惫,但没有带走脑子里的那些乱麻。她关上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时念一发来的消息,发了两分钟前:“睡了没睡了没”
白樾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肯定没睡,你在干嘛”
还是没回。又过了一会儿,时念一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企鹅趴在地上,旁边写着“寂寞”。白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在黑暗里几乎看不出来。她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睡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睡了你还能回消息???”
白樾没有回这条。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闭上眼睛。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震动。白樾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肩膀。明天还要早起。她对自己说。不要迟到,不要像今天一样让人在门口等二十分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声。白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高,什么也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小时候不开心时做的那样。枕头上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她这个人。
她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但她知道,今晚大概不会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