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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注定要发生的惨烈车祸,惨到晚间新闻的主播在播报时,也不免会为了向亡者家属致意而稍作停顿,声线里透出一丝不忍。
长白山蜿蜒的盘山路上,一辆载满学童的黄色校车正往上开;另一头,一辆油罐车正向下冲,司机在覆着薄冰、滑如明镜的路面上拼命稳住方向,车身却疯狂地扭摆,像一条濒死的巨蟒。
这一切,都像一出沉闷的默片,缓慢得令人窒息。
而我们本是安全的。
或者说,本该是安全的。
那时,我母亲、我妹妹采薇,还有我,正行驶在另一条凌驾于其上的公路上。
脚下即将发生的一切,在我们眼里清晰如画,却又远在祸端之外。
然而,当母亲看到我早已看到的那一幕时,一切都变了。
她猛地踩下了我们那辆老旧桑塔纳的刹车,转过脸来看我。
那双眸子燃烧着,比长白山盛夏的林海还要苍翠。
她从未如此美丽过。
我晓得她要做什么。
“不,妈妈!
太远了!”
我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她点了点头。
她也晓得。
“我爱你,莫黎。
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采薇。”
滚烫的泪珠第一次划过我的脸颊,我明白了那无可挽回的结局,于是我立下了我所知道的、最强大的誓言。
外婆上个星期才把那古老的祝祷教给我。
我早已练习纯熟,那古老的字句便从我稚嫩的唇间真切地流淌而出。
“我以本心立誓,随心之每一次搏动,每一次沉寂,每一次奔流,以我之所有,以我之所往,”
我咽了口唾沫,感到一股秘而不宣的力量在胸中凝聚、收紧,“必护采薇周全。”
那是一个古老的、沉重的承诺。
我话音未落,母亲的眼睛已睁得滚圆。
她骄傲地笑了,伸手抚上我濡湿的面颊。
然后,她便纵身跃出车外,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去救那辆校车上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
却撇下了她自己的。
说来可笑,毁掉我们的,往往是些不相干的孩子。
母亲做了她必须做的事,那件她向来禁止我做的事。
当一切尘埃落定,下面路上的每个人都有些惘然,但总归是安然无恙,活得好好的。
除了妈妈。
将将能够到那辆桑塔纳的踏板,却还是设法将我妹妹采薇送回了家。
一路上,我试着向她解释,即便我们无所不能的妈妈,也无法从方才那场劫难中回来了。
而回到家,我还必须告诉父亲,他成了鳏夫。
所以,做一个巫家的女儿,真不是什么好滋味。
不过向来如此。
至少,在这上千年里,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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