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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商业(第1页)

第三节商业

晋、南北朝之时,沿袭旧见,尚多贱视商业,发为崇本抑末之论。如晋武帝泰始五年,申戒郡国计吏、守相、令长,务尽地利,禁游食商贩;魏恭宗监国,欲课农功,亦禁弃本沽贩是也。

然商业总只有随时而日盛。当海宇分崩,苛政亟行之际,往来既多艰阻,税敛又苦烦苛,故惟有势力者便于营商。王公大臣,外至方镇,遂多乘时要利者。虽为舆论所鄙,弗恤也。

晋义阳成王望之孙奇,尝遣使到交、广贩货,宋前废帝即位,诏藩王贸货,壹皆禁断。

《沈怀文传》言:西阳王子尚等,皆置邸舍,逐什一之利,为患遍天下,怀文言之,不听,此诏盖即为此而发,然无益也。

《孔觊传》云:觊弟道存,从弟徽,颇营产业。二弟请假东还,觊出渚迎之。辎重十余船,皆是绵、绢、纸、席之属。觊见之,伪喜,谓曰:“我比困乏,得此甚要。”因命上置岸侧。既而正色谓道存等曰:“汝辈忝与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邪?”命左右取火烧之。烧尽乃去。当时士大夫,鄙视商业之情形,可以想见。

然《谢庄传》言:孝武践阼,欲弘宣风则,下节俭诏书。庄虑此制不行,言曰:“诏云:贵戚竞利,兴货廛市者,悉皆禁制,此实久惬民听。其中若有犯违,则应依制裁纠。若废法申恩,便为令有所缺。此处分伏愿深思。无缘明诏既下,声实乖爽。臣愚谓大臣在禄位者,尤不宜与民争利,不审可得在此诏不?”则当时朝臣逐利之情形,亦与藩王无异矣。

齐临川王映为雍州,尝致钱还都买物。有献计于江陵买货,至都还换,可以微有所增。映笑曰:“我是贾客邪?乃复求利?”似贤矣。

然《豫章王嶷传》载嶷启言:“伏见以诸王举货,屡降严旨。少拙营生,已应上简。府、州、郡邸舍,非臣私有。今巨细所资,皆是公润。臣私累不少,未知将来。罢州之后,或当不能不试营觅以自赡。”以严旨申禁之事,尚敢明文求乞,况于阴行违犯?无怪谢庄以声实乖爽为虑矣。

刘峻兄孝广,为青州刺史,峻请假省之,坐私载禁物,为有司所奏,免官。王莹少子实,为新安大守。实从兄来郡就求告。实与铜钱五十万,不听于郡及道散用。从兄密于郡市货,还都求利。去郡数十里,实乃知。命追之。呼从兄上岸,盘头,令卒予杖。搏颊乞原,劣得免。

张畅为南蛮校尉,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亹状。僧宝有私货,停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路断绝,遂不得去。褚渊,或饷之鳆鱼,门生有献计卖之。庾仲文在尚书中,令奴沽酃酒。徐度恒使僮仆屠沽。邓琬起兵,史言其父子并卖官粥爵,使婢仆出市道贩卖,其辞盖诬,前已辩之,然其婢仆,安知不乘时要利邪?

柳世隆为湘州,亦以在州立邸、兴生,为御史所奏。当时无上无下,无内无外,可谓无不以贩粥求利为事者矣。向靖无园田商货之业,徐勉拒兴立邸店,舳胪[7]运致,史安得不以为美谈邪?

南方如是,北方更甚。魏大和八年,始班官禄,《魏书·本纪》载孝文诏书云:“置官班禄,行之尚矣。自中原丧乱,兹制中绝。先朝因循,未遑厘改。朕永鉴四方,求民之瘼,夙兴昧旦,至于忧勤。故宪章旧典,始班俸禄。罢诸商人,以简民事。户增调三匹,谷二斛九斗,以为官司之禄。均豫调为二匹之赋,即兼商用。虽有一时之烦,终克永逸之益。禄行之后,臧满一匹者死。变法改度,宜为更始,其大赦天下,与之惟新。”

然则魏当未班官禄之前,实有隶官商人。盖名为市买以供官用,实则有司藉以营利,可谓作法于贪者矣。其制虽随班禄而罢,然积习既成,自难一旦革绝。

恭宗禁民沽贩,而高允即诤其贩酤市廛,与民争利,上行下效,贪风其安克戢?故其北海王详,公私营贩,侵剥远近。刘腾交通互市,岁入利息,以巨万计。贵近如是,外方自将效尤。邢峦,志欲平蜀者也,而至汉中岁余,即商贩聚敛。

李崇,南边之大将也,而贩肆聚敛,营求不息。其缘边州郡,疆场统戍,惟有通商聚敛之意,驱其羸弱,贩贸往还,抑更无足为怪矣。

《封懿传》言:郑云谄事刘腾,得为安州刺史,谓懿族曾孙回曰:“彼土治生,何事为便?”回答之曰:“封回不为商贾,何以相示?”此等人盖亦如凤毛麟角矣。

明帝正光三年十二月,以牧、守店肆、商贩,诏中尉端衡,肃厉威风,以见事纠劾。七品、六品,禄足代耕,亦不听锢帖店肆,争利城市。可见大小官吏,竞行贩粥。陈元康放责交易,遍于州郡。

周齐公宪出镇剑南,以裴文举为益州总管府中郎。蜀土富饶,商贩百倍,或以是劝文举。又可见周、齐之朝,风气无异于元魏也。

职是故,当时之达官贵人,多喜与商贾往来。苻坚诸公,引商人赵掇等为国卿。

《北史·齐宗室诸王传》言: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富商群小;又段孝言掌选,富商大贾,多被铨擢[8],则此等事曾不足为异矣。

《和士开传》言其富商大贾,朝夕填门。朝士不知廉耻者,多相附会,甚者为其假子,与市道小人,同在昆季行列。

《封隆之传》言:士开母丧,托附者咸往奔哭。邺中富商丁邹、严兴等,并为义孝。而刘昉亦富商大贾,朝夕盈门。

《杨愔传》言:大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宅,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谓左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可见不为此者之少矣。士夫之与此辈往来,不过利其货贿,自不待言,而专制之世,富豪多以名器为荣,故亦乐于攀附。

观王辨祖训,以行商致富,而当魏世,以出粟助给军粮,为假清河大守可知。《隋书·辨传》。故一至昏乱之朝,富商即夤缘[9]并进,而官方为之大坏也。

此等巨贾,亦颇有势力。刘道济之乱蜀,实以费谦等限止商利之故。其规模较小者:如《梁书·贺琛传》言其伯父玚没后,家贫,尝往还诸暨,贩粟以自给。琛山阴人。

《南史·恩幸传》言:陆验少而贫苦,邑人郁吉卿,贷以钱米,验借以商贩,遂致千金。此等必躬逐微利,非如王公贵人,安坐持筹,而使门生、奴婢辈为之营运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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