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武陵王晔传》云:尚书令王俭诣晔,晔留设食,柈中菘菜、(左鱼右邑)鱼而已。
《梁书·良吏·何远传》云:江、浙多水族,甚贱。远每食,不过干鱼数片。
《南史·孔休源传》云:休源初到都,寓于宗人少府孔登。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后云命驾到少府,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之,备水陆之品。云驻筋,命休源。及至,命取其常膳。止有赤仓米饭、蒸鲍鱼。云食休源食,不举主人之馔。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沈众监起大极殿,携干鱼、菜饭独啖之。
《齐书·孝义乐颐传》:吏部郎庾杲之常往候,颐为设食,枯鱼、菜菹而已。杲之曰:“我不能食此。”母闻之,自出常膳鱼羹数种。杲之曰:“卿过于茅季伟,我非郭林宗。”盖鱼为俭者之食,而干鱼则为尤俭,以鱼不劳饲养,干鱼又可于闲时取之,不费人力也。
常食以盐菜为主。《魏书·高允传》言:高宗幸允第,厨中惟盐菜;《周书·裴侠传》言:侠所食惟菽麦、盐菜是也。《晋书·皇甫谧传》:城阳大守梁柳,谧之姑子也。当之官,人劝谧饯之。谧曰:“柳为布衣时过吾,吾送迎不出门,食不过盐菜。贫者不以酒肉为礼。今作郡而送之,是贵城阳大守而贱梁柳,岂中古人之道?是非吾心所安也。”是贫家饭客,亦不过盐菜也。
《宋书·孝义传》:郭原平,佣赁以给供养。主人设食,原平自以家贫,父母不办肴味,惟飧盐饭而已。库狄伏连家口百余,盛夏人料仓米二升,不给盐菜。则有并盐菜而不能具者。案古人言疏食食之主,又言疏食、菜羹,盖羹为食之所必备,余肴则为增设。
《魏书·石虎传》言:石宣杀石韬后,虎以铁镮穿宣颌而锁之,作数斗木槽,和以羹饭,以猪、狗法食之,犹是以羹饭为食之主。常食盐菜者,菜盖以之作羹也。又有以之为菹者,《齐书·虞杲之传》言:杲之清贫自业,食惟有韭菹、瀹韭、生韭、杂菜是也。
赵平老人之馈孟信也,信和颜接引,殷勤劳问。乃自出酒,以铁铛温之。素木盘盛芜菁菹,惟此而已。又以一铛借老人。但执一杯,各自斟酌,申酬酢之意。谓老人曰:“吾至郡来,无人以一物见遗,今卿独有此饷;且食菜已久;欲为卿受一?髆耳。酒既自有,不能相费。”老人大悦,再拜擘?进之。酒尽方别。肉食者鄙,与民并耕而食,饔餐而治,不亦清明在躬,不为口腹所累乎?
葱韭等物,仍为时人所嗜,豉亦为调和之资,故惠皇失御,宫人以燥蒜、盐豉进;郤诜亦事种蒜也。
《梁书·吕僧珍传》:为南兖州刺史。平心率下,不私亲戚。从父兄子宏,以贩葱为业。僧珍至,乃弃业,欲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厚恩,无以报效,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但当速反葱肆耳。”可见嗜之者多,故能以贩粥为业也。
宴客之侈,《北齐书·元孝友传》:孝友当魏末,上言:“夫妇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礼。而今之富者弥奢。同牢之设,甚于祭槃。累鱼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鸾凤斯存。徒有烦劳,终成委弃。”观是言,亦可想见祭槃之侈。
孔琳之论宴会之侈曰:“所甘不过一味,而陈必方丈。适口之外,皆为悦目之资。”饰祭槃以悦生人之目,不亦厚诬其祖乎?又当时宴客者,必并其从者而亦宴之,其所费亦不赀。
如《晋书·何曾传》言:曾都督河北诸军,将之镇,文帝使武帝、齐王攸辞送数十里,曾盛为宾主,备大牢之馔,侍从吏驺,莫不醉饱是也。卢叔武以粟飧、菜、片脯食魏收,所将仆从,亦尽设食,一与此同,斯为美已。
《宋书·武三王传》云:高祖性俭约,诸子食不过五盏盘。
《齐书·宣孝陈皇后传》言:后大祖之母。大祖虽从宦,而家业本贫。为建康令时,高宗等冬月犹无缣纩。而奉膳甚厚。后每撤去兼肉,曰:“于我过足矣。”其实口腹之欲,亦不过如是而已。“积果如山岳,列肴同绮绣,未及下堂,已同臭腐,”果何为哉?
烹饪之法,贵家妇女,盖颇习之。《魏书·崔浩传》:浩著《食经》,叙曰:“予自少及长,耳目闻见,诸母、诸姑,所修妇功,无不蕴习酒食。朝夕养舅姑;四时祭祀;虽有功力,不任僮使,尝手自亲焉。昔遭丧乱,饥馑荐臻,饘疏糊口,不能具其物,十余年间,不复备设。先妣虑久废忘,后生无知见,而少不习业书,乃占授为九篇。”
此盖所以供宾、祭、奉养。至侈于饮食者,则别有其相传之方。
《晋书·何曾传》,言其厨膳滋味,过于王者。每燕见,不食大官所设,帝辄命取其食。子劭,食必尽四方珍异,时论以为大官御膳,无以加之。
而《齐书·虞悰传》云:悰善为滋味,和齐皆有方法。豫章王嶷盛馔享宾,谓悰曰:“今日肴羞,宁有所遗不?”悰曰:“恨无黄颔臛,何曾《食疏》所载也。”足见曾之厨膳,为大官所不及,非偶然矣。
《北齐书·崔?传》:子瞻,在御史台,恒宅中送食,别室独飧,盖亦曾之类也。
《虞悰传》又云:世祖幸芳林园,就悰求扁米粣,悰献粣及杂肴数十舉,大官鼎味不及也。上就悰求诸饮食方,悰秘不肯出。上醉后体不快,悰乃献醒酒鲭酢一方而已。
孟子曰:“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食方是秘,不亦贱丈夫矣乎?
贺琛谏书奏,高祖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敕责琛,曰:“若以此指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意粗得奢约之节。若复减此,必有蟋蟀之讥。若以为功德事者,皆是园中之所产育。功德之事,亦无多费。变一瓜为数十种,食一菜为数十味。不变瓜菜,亦无多种。以变故多,何损于事?”
夫能变一瓜为数十种,食一菜为数十味,其烹饪之方必极精。梁武欲自鸣其俭,而不知适以自暴其侈也。
《魏书·胡叟传》言:高闾曾造其家,值叟短褐曳柴,从田归舍,为闾设浊酒蔬食,皆手自办集。其馆宇卑陋,园畴褊局,而饭菜精洁,醢酱调美。叟亦饮食之人也。饮食之侈俭,岂系乎肉食疏食哉?
《齐书·刘(左王右献)传》:(左王右献)弟琎,建元初,为武陵王晔冠军征虏参军。晔与僚佐饮,自割鹅炙。琎曰:“应刃落俎,膳夫之事,殿下亲执鸾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请退。
《梁书·循吏传》:孙谦从子廉,便辟巧宦。贵要每食,必日进滋旨。皆手自煎调,不辞勤剧。遂得为列卿、御史中丞、晋陵、吴兴大守。
《魏书·毛修之传》:修之能为南人饮食。手自煎调,多所适意。世祖亲待之。常在大官,主进御膳。此乃左右便嬖之职。朱修之欲袭诛佛狸,以告修之,而修之不听,佛狸遂得漏网。见第八章第六节。饮食之人,为人所贱,又何怪乎?
外国食法,亦有流传中国者。
《齐民要术·笨曲饼酒篇》载《博物志》胡椒酒法:以好春酒五升,干姜一两,胡椒七十枚,皆捣末,好美安石榴五枚,押取汁,内著酒中,云:此胡人所谓荜拨酒也。其作和酒法,用荜拨六枚,《蒸缹法篇》载胡炮法,亦用荜拨,则荜拨酒胡人必以荜拨制之,中国乃改用姜、椒、安石榴等耳。然胡椒、安石榴,亦异域物也。此外《作酢篇》有外国苦酒法,《飧饭篇》有胡饭法。
《晋书·五行志》:泰始之后,中国相尚用胡床、貊槃,及为羌煮、貊炙。贵人富室,必蓄其器。吉享嘉会,皆以为先。则外国食法,流传中国者多矣。
《宋书·武三王传》言:义恭爱宠异常。求须果食,日中无算。得未尝啖,悉以乞与傍人。庐陵诸王,未尝敢求,求亦不得。此《内则》所谓孺子食无时,俗语谓之杂食,亦曰零食,今又谓之间食者也。此等物味甘者居多,其时中国似尚未有蔗饧,皆用米、麦所制之饧及蜜。故颜悛上言:谓禁(左米右勿)一月,息米近万斛。
《武三王传》又言:废帝挑取义恭眼睛,以蜜渍之,为鬼目精。精,《南史》作粽。《通鉴》从之。
胡三省《注》曰:“宋人以蜜渍物曰粽。卢循以益智粽遗武帝,即蜜渍益智也。”此即今之蜜饯也。
《齐民要术》有《饧餔篇》,所用亦皆谷类。其《非中国物篇》有甘蔗,云:“雩都县土壤肥沃,偏宜甘蔗。味及采色,余县所无。”则雩都附近,颇有甘蔗。然不云可制饧。又引《异物志》云:“甘蔗远近皆有。交趾所产特醇好。斩而食之既甘。笮取汁如饴饧,名之曰糖,益复珍也。又煎而曝之,既凝而冰破如砖,其食之入口消释,时人谓之石蜜者也。”
此即今之冰糖。然其物恐交、广以外,未必有之。《通鉴》:陈文帝天嘉元年,周晋公护使李安寘毒于糖?,以弑世宗。《注》云:“?,丸饼也。江陵未败时,梁将陆法和有道术,先具大?、薄饼,及江陵陷,梁人入魏,果见?、饼,盖北食也。今城市间元宵所卖焦?即其物,但较小耳。糖出南方,煎蔗为之,绝甘。”
案齐明帝,大官进御食裹蒸,帝十字画之,曰:“可四片破之,余充晚食。”已见第十章第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