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地方没什么消遣,大妈大婶们一听这新鲜事顿时炸开锅,一个个啧啧称奇,眼里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不出半晌功夫,经过口口相传,闲话传得比风还快,这事儿又闹得满大队皆知。
连带着上回时缨给陆延州送鱼汤那事儿,也被人们又翻出来议论。
都认定时缨当时上赶子讨好陆军官,没有姑娘家一点矜持和分寸,现在正式定亲了吗?这么着急暴露自己贪得无厌的样儿,眼皮子得多浅啊!真把人家陆军官吓跑了,她到时候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李凤莲本就对闺女执意要搭陆延州的车去县城里,忧心忡忡地怕出什么岔子。
那些添油加醋的闲话传进耳朵里,她头一个炸了,逮住几个嚼舌根的狠狠骂了一通,又风风火火冲到二房家要把不安好心的时亚娟揪出来对峙。
时亚娟料到这一出,传完闲话躲了起来,压根没敢回自个家门。
李凤莲满腔怒火没地方发,在二房门口大吵大闹了一番,回到自个家里,依旧气得手抖,“杀千刀的时亚娟,丧尽天良、黑心烂肺的小蹄子,有本事传堂姐闲话,没本事认!以为躲起来没事了?我跟他们二房没完!”
两个儿媳妇跟着着急,但这档口还是先劝慰。
“妈,缨缨这不是还没回来?到底什么个情况咱还不清楚,你不能先把自己身子给气坏了!”
“就是,时亚娟她故意造谣的,咱又不是不知道她见不得缨缨好,哪能真信了她那些话!”
一旁时建国眉头拧成川字,始终沉默不语着。
时卫东和时卫民两兄弟,捏着拳头实在气不过,一个低声咬牙道,“姓陆的那个谁也真是!那门亲没确定下来,为什么纵容小妹搭他的车,他不知道乡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看他不靠谱,指不定存了耍弄小妹的心思!真要那样,我、我就趁着天黑没人,好好揍他一顿!”
另一个响应,“对,非得让他知道,咱家不是好欺负的!”
“你俩起什么哄,尽说些没谱的浑话!”两人的媳妇儿一听那话,急声训斥,“这事明摆着时亚娟故意挑起来的,跟陆军官多大关系?当初这门亲,不也是咱家先不想要的吗?现如今人家可能只是出于好心给小妹搭下车,能料到大队里传成这样?”
“就是,再说陆军官是个军人,别看人家是政工干部,我可听说了,论起身手,四个壮小伙子都近不了身,哪是你们能随便动手的?就别再添乱了!”
屋里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时建国瞥到门外闪过时老头的身影,当即抬腿往外走,丢下一句,“我去问问爹。”
一群人一听那话,顾不上再吵,呼啦啦全跟了出去。
时老头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要回自己屋门,冷不丁被大房一家围住,七嘴八舌问起那门亲,总而言之都是想知道当初陆延州对那门亲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说过什么准话。
虽然大房之前不看好那门亲,可事到如今,自然盼着亲事能成,不然时缨名声被这么一糟蹋,往后哪家小子还敢上门提亲?
时老头被众人围着,吐了一口烟,眯了眯眼没好气道,“都慌什么?人家小陆从没说过要退亲!外头那些闲话,都是大队里有些人吃饱了撑的,胡咧咧!”
“可是……”时建国拧着眉,心里七上八下,不是不相信自家老爹,可总觉得老头是不是上了年纪耳朵背,当时听错了陆延州的话?还是陆延州碍于情面没把话说得太明白,老头会错了意?
他心里实在没底,张嘴就想问问那天陆延州刚驻扎过来,当晚登老头的门,两人关上屋门详细谈过的每句话。
只是还没开始追问,小儿子时越突然从外面冲了回来,扯着嗓子喊,“陆军官送我姐回来了,两人就在门外!”
“啊,回来了?”李凤莲心里一紧,掉头就往院门外走。
其余人愣了愣,也赶忙跟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注意,西头那边的赵兰芳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竖起耳朵,就等着看大房家的笑话。
时缨原本还满心欢喜,然而半路上渐渐察觉到不对。本该下工回来做饭的时辰,怎么车子驶到哪儿,总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车子指指点点?
等到了自家院门外,左右邻居纷纷探出脑袋,小声嘀咕着什么,眼里满是探究,父母哥嫂一窝蜂地涌出来,每个人满脸的急切,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欲言又止。
时缨心思一转,顿时猜出来七八分——怕是时亚娟提前跑回来又散播了什么!
她眼里掠过一抹讥诮,这堂妹这么见不得她好,正好了,今天就叫这堂妹彻底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