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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等明天了（第5页）

时念一站在原地，脑子里把那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你和她不一样。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叫法不一样，还是关系不一样？是她可以叫但我不可以叫的那种不一样，还是她叫得但我叫得更——她快步追上去，跟在白樾旁边，侧过头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白樾没回答。

“白樾，你说话别说一半啊，哪里不一样？”

白樾依旧没回答，步伐平稳，目视前方。但时念一注意到，白樾的耳朵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点，即便在昏黄的路灯下也能看得出来。时念一盯着那只耳朵，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轻快了很多：“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

“没有。”

“那你看着我。”

“走路要目视前方。”

“你明明就是不好意思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九月的风能把你耳朵吹红？”

“能。”

时念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刚才那副“我好伤心”的样子早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她没有再追问“哪里不一样”，因为她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不需要确认，不需要白樾亲口说出来，她只是把这个答案小心地收好，放进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两人又走了一段，学校的地下车库入口出现在视线里。白樾的脚步微微偏了一下，朝那个方向拐过去。时念一跟着她拐过去，这才想起来——白樾不住宿舍。她是走读生，每天骑车上下学。

白樾走到一辆深灰色的小电驴旁边，拿出钥匙开锁。时念一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白樾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拧，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车开锁了，她站起来，扶着车把，侧过头看着时念一。

“你回去吧。”声音依旧清冷。

时念一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白樾，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白樾整个人照得柔和了几分。她瘦削的肩膀、细长的手指、被风吹起的碎发，一切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遥远了。

“那我可以叫你什么？”时念一忽然问，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白樾看着她。

“白樾？”时念一顿了顿，“樾樾？”白樾的手在车把上微微动了一下。“小白？”白樾的睫毛颤了一下。“阿樾？”

白樾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正常一点。”

时念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白樾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白樾睫毛的弧度。她没有嬉皮笑脸，没有犯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两秒。

“白樾。”她叫的是全名，语气认真得不像她。

白樾没有应，但她也没有催时念一让开。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

时念一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我赢了”的满足。那满足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安心的、暖洋洋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一步，给白樾让出空间。

“路上慢点。”她说。

白樾点点头，把车扶出来，坐上去，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把手一拧，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时念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风吹起白樾的头发，也把她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送了过来。

“再见。”

声音很轻，很快被晚风带走，但时念一听到了。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那个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挥了挥。

“明天见！”

车子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时念一站在原地，把手插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蝴蝶结还在，端端正正的，两边的长度几乎完全相等，系得比她这辈子系的任何一次鞋带都好看。她蹲下来，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蝴蝶结的一端。没有拆，只是碰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

“小樾樾。”她轻轻地念了一声，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晚风把她的狼尾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管。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她想，好到她有点不想等来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