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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里面（第3页）

“随便。”

时念一挑了双深蓝色的，穿上，踩着柔软的地毯走进客厅。她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看着宽敞的落地窗、低调但明显昂贵的皮质沙发、墙上那幅油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感觉就很贵——还有角落里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你会弹钢琴？”时念一指着那架钢琴，瞪大了眼睛。

白樾换好鞋走进来，看了一眼那架钢琴。“小时候学的。”

“弹一个给我听听。”

“不。”

“小气。”时念一撇撇嘴，但她的目光已经从那架钢琴上移开了，落在了别的东西上——落地灯、书架、茶几上一本摊开的杂志、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清感，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却没有留下太多生活过的痕迹。

“你家好大。”时念一说。

白樾没有接话，走上楼梯，在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客厅里的时念一:“上来。”

时念一跟着她上楼。二楼是书房和客房，三楼是主卧和衣帽间，四楼是白樾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时念一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很大，比她在自己家的卧室还要大。一张大床，床品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台灯亮着，旁边摞着几本竞赛题集。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和白樾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睡这里。”白樾说。

“那你呢？”

“我睡书房。”

时念一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白樾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依旧清冷，但眉眼间有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是今天消耗了太多她不愿意承认的力气。

“白樾，”时念一忽然开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本来也睡不着？”

白樾没有说话。

“你是因为我吵才出来的，还是因为你自己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白樾垂下眼睫。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时念一，那双清泠的眸子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几乎是坦诚的东西。

“都有。”她说。

时念一看她。那双总是带着点厌世感的眼睛此刻亮得不像话，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犯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白樾，嘴角微微翘着，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白樾转身走向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牙刷在洗手间台面上，浅蓝色的那支是新拆的。毛巾也是。热水器开关在洗手间门后面，按一下就行。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被子如果薄了，衣柜最上面有毯子。”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时念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白樾的卧室，在床边坐下。床单很凉，带着那种清冽的气息，她把被子拉过来闻了闻，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白樾自己的味道。

时念一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很高，什么也没有。她盯着那片空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白樾趴在图书馆桌上睡觉时露出的后颈，凸起的骨节像一串珠子；白樾蹲下来帮她系鞋带时低垂的睫毛，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压轴题；白樾在路灯下说“你和她不一样”时微微泛红的耳廓；白樾坐在小电驴上等她的时候，被风吹起的头发和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白樾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隔壁的书房里，白樾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两个字。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打开时念一的对话框，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薄毯里。毯子上没有她的味道，是新的，从柜子里刚拿出来的，带着柜子的木头气息。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她没有去隔壁拿自己的被子，因为那个人在里面。

白樾闭上眼睛。今晚大概还是睡不着，但不是因为大姑，也不是因为时念一太吵。是因为她在隔壁，在这栋从来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在她的床上，盖着她的被子，枕着她的枕头，用着她的牙刷，穿着她的拖鞋。

而她躺在书房的沙发上，闻着不喜欢的木头味，觉得自己可能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