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昼短夜长。
天将黑未黑时,言语终于跟着莫棠知出了府门。
换了干净的衣衫,全身舒畅。
街上的各家商铺,门口全都挂起了灯笼,形态各异。
出门赏雪的不止她们母女二人,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
有年轻的男女,有父母带着稚童,也有一家人出来赏雪的。
街上的小摊上,正冒着热气,有人哈气搓手进去要了一碗热汤面。
言语漫不经心的走着,她抬头望着街道两旁。
这里的铺子,大都只有一层,只有酒肆茶楼才会搭建两层,最高莫过于三层的醉喜楼了。
屋顶上堆着厚厚的雪,飞檐翘角都叫大雪压弯了脊梁,门口的旌帆随着北风摇曳。
青石长街早失了本色,倒像是天公抖落千万张素笺,将人间写成了一卷未裁的诗集。
榆钱大小的雪片子簌簌地往人间坠,打在酒肆檐角悬着的铜铃上,惊起一串细碎的清响。
偶尔眼前飘过几片雪花,不一会儿就又停了。
大雪没有阻止任何人的脚步。
绸缎庄的布幌子冻成了冰绡,朱漆门廊下倒悬的冰棱足有小儿臂长。
忽有檀木马车从身边经过,金丝楠木车辕在雪地里犁出两道墨痕,惊得蹲在墙根烤火盆的乞儿慌忙避让。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织金雀纹的貂裘袖口,几点雪沫子趁机钻进暖烘烘的车厢,转眼化作青烟。
醉喜楼前两盏羊角灯在风雪里晃成两团红晕,跑堂的倚着门框呵气,白雾才离了唇就凝作霜花。
对街当铺的学徒举着竹竿捅瓦当上的积雪,雪块扑簌簌砸在青砖地上,惊起一只觅食的灰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结了冰的胭脂河,翅尖扫过水面时带起一串冰晶,在暮色里闪成碎银。
言语和莫棠知在醉喜楼前驻足。
“夫人,小姐,天寒地冻,不若去我们楼里坐坐,喝茶赏雪。”伙计热情的招呼着眼前的穿着考究的客人。
言语侧目望着莫棠知,发现莫棠知正冲着她微笑,转头对着伙计道了声,“好。”
伙计将二人领上了二楼临街的厢房。
“夫人,屋里烧着炭火,这扇窗户推开就是主街。”
两人刚一坐下,另有伙计端来了两盅热汤和一盒点心。
“夫人,这是今冬的暖身汤,您尝尝。”
莫棠知点头不语,伙计识趣的拿着托盘退出了厢房。
不一会儿,上来了热菜和汤。
“阿语,先尝尝这两道菜,这可是冬日里才会有的呢。”
“好。”
言语今日心情很好,许是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且畅快的玩过了,因而胃口也比往日好了许多。
“雪天,平安堂的病患也会增加吧。”言语突然换了话题。
“大概吧,”莫棠知想了一下,道:“冬日,总是难捱的。”
言语轻轻点头,咀嚼。
方才在街上,那檀木镶了金边的马车和路边的小乞丐,真是天壤之别啊。
那马车上的镶金,若是掉下来一寸,足够那几个小乞丐的衣食无忧的熬过这个冬天。
也许,明日上京城便会少了几个无人问津的人。